○李佩红

我最早对书房的向往,来自于《新闻简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几乎每一部电影前面,都要播放《新闻简报》。简报当中,常常有毛主席在他的书房兼卧室内接待外国人的镜头。书房的书架上、茶几上、床头柜里全是书。那时我就想,拥有那么多书的人该有多幸福啊!

后来,我和弟弟想出了藏书的办法:把仅有的三四本小人书拿出来,一本一本摆在小纸箱里,再把自己学完的一年级课本也放进去,但是小纸箱依然装不满。就在我们为自己所拥有的书太少而一筹莫展时,弟弟说,姐,妈妈有书,我去拿。说着,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箱子里放着十几本书。我和弟弟把那些书翻开来看,除了个别的字,上面写的什么全不认识。书上有一些插图,一个胳膊一个腿儿的,没有完整的人,有些图甚至血淋淋的,挺吓人。没关系,只要有图就行。我和弟弟拿出剪刀,照着小人书的大小,把这本书中所有带图的页面全部剪下来,一本一本用针缝上,居然做出了五本小人书。我们就这么一本一本地攒书,等到我去大庆上学,离开家的那年,攒够了满满一纸箱子书,我小心地把纸箱封存起来,放到床底下。那是1980年秋天。

1982年暑假回家,我家已从平房搬到了楼房。母亲告诉我,弟弟妹妹长大了,他们需要大点儿的空间,所以搬家的时候,把我的那一箱子书卖了。我痛惜不已,和母亲吵了一架。母亲不理解,那些书是我从八岁到十八岁、从少年到青年,十年光阴里最贴心的伙伴。它们是会跳舞的火苗,在我的大脑里刻上一枚枚印章,让我的灵魂摆脱邪恶和无知,沿着明确的道路走向高尚和纯净,去接近蔚蓝的天空。然而,当年轮悄悄增大,我却再也寻不见它们的影子。

1985年我结婚,分到了一室一厅的平房,有了自己的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请木匠打了一张“豪华”书桌和一个小小的书架,刷上当时流行的淡绿色油漆,书桌上又铺了一整张玻璃。从此可以每天夜晚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享受片刻的闲暇时光。1992年秋,工作调动,举家迁往库尔勒。搬家比现在麻烦,家具被褥、锅碗瓢勺都得带上。儿子他爸说,不要的书扔了吧。不行,绝对不行。在我的坚持下,家里的上百册书,包括我的专业书和杂志,全部装上车,随我搬迁到库尔勒。新家没有地方放书,只好委屈它们蜗居在床底。

上世纪90年代,正是我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时期,孔雀河南岸出现了首栋高层建筑,像一面通往新世纪的大旗,鼓舞和激励着人们向新生活前进。随着高楼越来越多,城市呈现出崭新面貌,人们几乎每隔几年便调整一次住房,从平房到楼房,从小房到大房,从条楼到高层,生活像芝麻开花,节节拔高。在跨入千禧之年的前两年,我家搬到了高层。这套三室两厅的楼房,足有130平米,有一间独立书房的梦想终于成真。文学、哲学、历史、技术……各种书籍分门别类各归其位,还添置了一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电脑。收入提高了,越来越多的书像春天飞来的燕子,欢欣鼓舞地落进书房,等我用双眸把它们一个个养熟,建立起生死相伴的关系。

转眼之间,又一个十年过去了,如今,我终于有了儿时梦想的大书架,上面摆满了我所喜欢的书,也有许多朋友赠送的大作,我每天安守其间,独坐茶频煮,斜眠书漫抛。灵感来了,就写几篇小文,日子过得惬意又自在。

细细想来,国家多像一棵大树,个人只是无数叶子当中的一片。国家磐石苞桑,繁荣昌盛,人民才能安居乐业。改革开放四十年,国家不遗余力地发展,为我们提供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使我们有能力买自己喜欢的书,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很庆幸,在我最年轻的时候,赶上了最好的时代。

网络编辑: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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