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忠华

站在一望无际的棉田中,能遮挡视线的除了偶尔的防风林外,最分明的是青黛的远山和稀疏成行的玉米。远山彻底挡住了视线,让山与天有了线状的分别;视线在到达远山前,必须穿过的是一行行单行于地边的,绿出棉田的玉米线,疏落有致,纤弱无形。

问过辛勤劳作的农家,棉花地头为什么要种玉米?不会是为了食用吧?

农家的回答很出乎预料:棉田种玉米是为了分离灭除蚜虫。原来,蚜虫喜甜,玉米性甘,种在田头,棉花遭受蚜虫的几率就小了。

原因竟在于味道,在于吸引。然而,这种吸引却有付出和保护的深意,不是简单的甘甜,是奔向甘甜的过程,是护卫,是职守,是担当。

在这样的回答之后,再看无垠棉田中细如线的一行行绿色玉米,看到的是广阔与深绿,长远与厚重。原本纤弱无形的玉米线,竟是如此的“强健”,如此的“勇毅”,它用纤弱与甜软实践的是“反者道之动”和“柔弱胜刚强”的自然之道。

我担心这样的玉米的生长。农家的笑是极朴实的:到了属于玉米的季节,这样的玉米入口饱满,甘香清冽。

于是,有了期待,期待这样的玉米——成熟。

做群众工作,在农村,既要深入田间地头,也要走家入户,访谈,讲解,让家长里短不再简陋,并逐渐丰满起来,温情如谊。温情如谊的最恰当境界在饭点,到了饭点,主家是极好客的,会拿出家中自认为最好的食物款待忙了一天的客人,在炕上,或葡萄架下,用心地垫上软和的棉垫,让客人吃得满意,坐得舒适。

一位叫海旦木的农妇,跟我们说话时,发音是汉维两种语言结合的腔调,在每一句话的末尾都会加上一个上扬的“吗”音,不是疑问,却是有歌曲一样的婉转。她说到我们之间的关系,表述得特别流畅且美好:一次见面吗——认识;两次见面吗——朋友!三次见面吗——亲戚!!她说这话时,正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我讲我们之间是鱼水之情,本以为很文化,却在她的表述面前浅显了。

又一天,经过一上午的田间地头,着实累了,也饿了。同行的塔依尔说,他的住户农家叫吃饭,于是同去。

农家就在孔雀河边,后院紧邻着河水,对岸是正在复苏的一度因河道断流濒死的胡杨,灰绿相间,绿正大过灰色,是充满希望的景象。

农家在剁羊肉,显然,主家拿出了家中最好的食材。塔依尔说我们是客人,也是亲戚。我笑着回他,至少见了三次。

“至少见了三次”是我和海旦木一家的语境,现在,推而广之,广为会心的笑声。

手抓肉端上来了,同时端上来的还有煮熟的玉米。手捧玉米盘的是主家的妹妹,她在乡里工作,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阿依提拉。

阿依提拉讲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们尝尝,这个玉米不一样的。我猛然一惊,不一样的玉米,这本是期盼已久的字眼,现在,是眼前的现实。

尝了一口,既不是水果玉米,也不是糯玉米,就是普通的棉田中的玉米。

再吃,还是普通的玉米,只是在玉米的香甜之上隐隐有几缕别样的醇厚在唇齿间弥散,久久不去。于是,味觉、视觉、嗅觉、感觉开始混流,味道可见,画面可嗅,玉米一时生动起来。

阿依提拉吃得特别享受,她几乎是在一粒一粒地品读玉米,不像旁人是在啃食,她是在全力陶醉并尽量延长这玉米带给她的身心愉悦。阿依提拉不只是在吃,更是在用特殊的方式表达对她专属的味道的深情和热爱。

这样的玉米,这样的品读,这样的人,这样的我们,已如诗。

终于,阿依提拉讲,这是用羊肉汤煮的玉米。

我心头一震,羊肉汤与玉米,看似毫无相干的两种饮食,相融之后,却是何等美妙的滋味呀!

远山坚毅,棉田若海,田中的玉米呢?在充满希望的田野上,正和我们站在一起,如涛,似锦,如线的锦,锦成画面,锦成城市、乡村的背景。这一切,在寥廓的苍穹下,如此清晰,如此饱满,如此生动,如此内敛,并赋有深情。

(作者单位:库尔勒市水利局)

网络编辑: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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