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岚

“往事依然,文章难老,少年诗句牵胸挂肺。周折起伏,铙钹齐鸣,浪花与潮汐并不平凡。”王蒙的这一句话,用来概括郝贵平的新书《苍茫豳塬》很是恰切。

《苍茫豳塬》是郝贵平新出的一部乡土题材的散文集,是对养育他的故乡黄土塬的一次深情回望。作为一名从黄土塬走出来的游子,郝贵平在《我的写作回望》一文中说,“故乡的山塬沟壑、风物民情,直至山泉鸣溅、燕雀啁啾,都注满我的乡愁,那是盘踞心头的对故乡人、故乡事的不能忘怀的深切印记,是紧紧系于情感和生命的柔软丝线。”正是这丝丝缕缕盘萦在心的怀乡、念乡情愫,促成了作家久存于心的愿望。为黄土塬的民情俗韵、为黄土塬上的故乡人事著书撰作,以此回报和安顿由来已久的心愿,抚慰游子悸动不安的灵魂。

郝贵平是塔里木油田的一位作家。多年来笔耕不辍,其作品以石油题材居多。他先后出版了多种反映石油题材的散文集、长篇报告文学及长篇小说,获得第三届中华铁人文学奖、第四届中华铁人文学成就奖。他的创作与作品评介列入《中国散文百家谭》《中国当代散文史》。与之前的作品不同,《苍茫豳塬》是一部记录故乡历史文化、社会变革和农村风貌的乡土题材的散文集。

全书共分三辑。在第一辑故乡土地中,列于本书篇首的《苍茫豳塬》一文,追溯数千年前周豳领袖人物公刘的功德,探寻故乡的源头。从数千年前周豳社会农耕时代到后世立建昭示的公刘祠,从《诗经》中的《豳风·七月》,探寻家乡的文化渊源;他为创作这篇作品两年间两返故乡,参观位于甘肃庆阳的不窋墓、农耕文化展馆,考察彬县古豳文化园、龙高镇公刘墓、寻访考古专家刘双智等多方收集素材,写成雄浑深厚、有历史底蕴的长篇文化散文。

籍贯是陕西长武,郝贵平的血液里流动着故土大地的血脉,他把对故乡的热爱化作一篇篇深情厚意的文字。《唐碑前的回望》追述和回望都是对故乡的深情。昭仁寺唐碑、大雄殿的历史分量,都是盘存在作家心中永远的念想。在《古柏,仿若历史的老人》一文中由穿越两千多年风雨的古柏,见证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变迁。傲然耸立的古柏犹如经历多重历史变故的老人,看过岁月云烟,依然雄姿苍翠。看到被摧毁的古柏,郝贵平由惋惜之情发出喟叹,千年古柏作为历史岁月的见证是属于全人类的,具有非物质遗产价值,由此他呼吁人们应该以敬畏和加持之心善待。对《老龙山古道》的追寻让他又一次走近历史。曾经的古驿站载运了多少货物和军队,承载战场硝烟的旧迹如今已无处觅踪,悠悠车辙带走如烟往事。郝贵平从长武村镇的传说开始,由“柳泉版”的《柳毅传》到对故乡民间故事传说进行细细览阅。从故乡风物、民间传说、历史考据等的追溯中,梳理出比“流行版”更为丰富的“柳泉版”情节,是他对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新挖掘和贡献。

写出故乡时代的风貌变化,反映时代巨变对乡村的影响。《泾河岸畔的亭口小镇》《黄河塬上的村庄》《坡梁上的小山村》《小东庄村的“牛羊经”》,从亭口小镇的南坡风景到横跨黑河河谷的弧形商架桥,亭口水库、亭南煤矿,家乡的变化带给他惊喜。改革开放与精准扶贫带给故乡人民的福祉。黄土塬上旧时村镇的人们从“三告别”脱贫走向新时代,摆脱大骨节病,过上了弃贫奔富的好日子。

故乡人物为第二辑,在历史的岁月里探幽访踪。该辑中郝贵平撰写了对家乡有影响、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家乡建设中作出贡献的人。这些人物中有革命前辈习仲勋,有编著《长武民俗文化》的鱼佩云,有撰著本地文物志书的文物考古专家刘双智、有积极创建诗词之乡的张永福,有民间道场传人文东来等等。

纵观《苍茫豳塬》一书,郝贵平的笔墨写的大都是历史文化、社会变革和农村风貌,唯有《机杼声声在梦里》是记写亲情的散文,读之令人动容。郝贵平以平实的语言记叙了对母亲的怀念。文中从年轻时远走新疆多年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的愧意、母亲丧葬时不能亲往的遗憾,年少时经受母亲的宠爱和他伴随母亲纺线织布场景描述,表达了对母亲深厚的思念之情。阴阳相隔唯余思念,他以一首《满江红》长歌当哭。“望天山披素,总在梦里。”多少深情尽在其中。

第三辑故乡情怀,收录了郝贵平历次经返家乡的精短散文和小品文。他于幽微处见情致、见风骨和情怀。“我是黄土地上的一粒土,依偎深厚的黄土,浸染黄土的气色。黄土高原的地气塑造了我,黄土地因此就是我生命里难以割舍的怀恋。”郝贵平就是以这样的赤子情怀,书写他对故乡的热爱与迷恋。

正如郝贵平所言:“岁月匆匆,人生易老,但长武的村风民俗中,不老的是它的文化继承。”无论是乡间青翠的沟壑,还是厚实的黄土塬都是郝贵平根须扎土、血脉相系的不老情怀。黄土塬的厚土给他注入的血脉和肌理似耳畔的清风,是挂系他胸间的情丝,是他抬眼而见的南山,似在远处实在眼前。

由此,《苍茫豳塬》亦可以看作是一部饱含着作家情深意真的、向故乡致敬和抒怀达意的散文集。

网络编辑: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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