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光阴似箭,40年沧海桑田,40年万象更新。1978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揭开了中国大地改革开放的序幕,这是属于全体中国人的激昂奋进的新时代。

岁月不惑,春秋正隆;回望来路,初心不改。40年,是历史转折的40年,也是每个人命运转折的40年。无数个体的奋斗史,构成了共和国40年改革开放的恢弘华章。今起,本报特推出《一线看巨变——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基层行》栏目,以微观视角记录这历史转折的40年。

 
王成帮在林带里为移树做准备,周围是成片的“成帮柳”。本报记者陈彦强摄
 

库尔勒晚报记者陈彦强

初冬,库尔勒城南郊外,一位耄耋老人正挥动铁锹挖土移树,褪色的绿涤卡军上衣和马裤呢军裤上沾满泥土,黄帽檐上有一圈泛白的汗渍。

“82岁的王师傅干活儿,28岁的年轻人都赶不上!”这是同事对他的评价。

他是谁?

他是数次荣立战功的剿匪战士,是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的模范,是军队“雷锋式的好干部”,是有着60年党龄的共产党员,是义务植树40年的“造林英雄”……

他叫王成帮。他说:“义务植树40年,源自初心的力量!”

发轫改革开放

早上9时,王成帮准时出现在库尔勒市区的公交站台上。倒了两趟车,约一个小时后来到郊外的苗圃,这里是这位老兵的“新战场”。

“你们两个去清理排水渠,你们五个跟我去移树。”王成帮分配好工作,肩扛铁锹走向密林深处。

自2001年成为库尔勒市园林局苗圃一名不领工资的工人后,王成帮已经为库尔勒园林绿化事业奋斗了18年。他担任组长多年,现在手下有7名工人,大家亲切地称呼他“王师傅”。

40年前的王师傅,是陆军某师的副参谋长,操枪弄炮的行家里手。那时,种树只是他的业余爱好。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主题报告中将包括“森林法、草原法、环境保护法”等在内的各项法律提上了制定日程。这让喜欢种树的王成帮异常兴奋,他决定先让部队营区“绿”起来。

于是,训练间隙,官兵们经常看到王成帮戴着草帽、挽着裤腿、扛着一把铁锹在营区的林带里忙碌。1982年,当营区掩映在一片绿荫之中时,他也因此受到乌鲁木齐军区绿化委员会的表彰。

1983年,王成帮成为新疆军区后勤部某仓库主任。部队驻地旁边是库车县栏杆村。村民卡德尔大叔四十多年坚持写“解放军爱民日记”的故事曾感动中国,而王成帮是《卡德尔日记》中的重量级人物。

“我是农民出身,种地种树也还在行。”时隔30多年,王成帮说起那时帮助栏杆村村民科学种田、种树的事仍记忆犹新。期间,最让王成帮自豪的事,是帮助栏杆村村民育苗。

从前栏杆村的人种树,是从别处将小树移过来再栽下去,费时费力。王成帮将村民召集起来,只见他从成树上剪下20厘米长短的树枝栽到地里,然后浇水施肥,等到树枝发芽生根,再移出来种植。这种做法让村民大开眼界,并迅速得到推广。

王成帮带领官兵和栏杆村村民在怊怙厘大寺遗址周边的土地上,栽下了青杨、白杨、钻天杨,种下了柳树、榆树、苹果树……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10万棵树木在雀勒塔格山下变成了一片风景。

1988年8月,王成帮退休,结束了33年的军旅生涯。他怀揣“绿色梦想”,告别部队官兵和栏杆村村民,从雀勒塔格山下转战孔雀河畔,继续植树造林。

秉持家国情怀

14时许,王成帮开始吃午餐:两个馒头,一杯水,几个香梨。

他坐在四面透风的窝棚里吃得津津有味:“早晚吃些好的,多吃点儿,中午随便吃一些就行了。”

作为军队正团级退休干部,王成帮月收入过万,竟然还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图什么?几十年坚持义务植树,凭什么?杖朝之年还依旧早出晚归地劳作,为什么?

“要说有所图,图的是身体好、心情好;凭的是初心带给我的力量;为的当然是多栽一棵树,多为子孙后代留些阴凉。”王成帮说,他今天的很多行为和习惯,都与自己过往的经历有关。

1936年,王成帮出生在甘肃祁连山下民乐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很小的时候,他就跟着母亲四处乞讨,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1949年9月17日,这一天让王成帮记忆深刻。“民乐县解放了,共产党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听大人们这样说,少年王成帮以为“共产党”是一个人。

7年后,当他在农业生产合作社社长的岗位上准备入伍时,他已经知道是中国共产党荡涤风雨如磐的暗夜,让劳苦大众翻身做了主人。

1956年,王成帮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当年他就如愿以偿,光荣入党。在党旗前宣誓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这一生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在军队,他是“五好战士”“二等功臣”“雷锋式的好干部”,是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国庆观礼代表。退役后,他是自治区“爱国拥军模范”“道德模范”,是全国军休系统“先进军队离退休干部”……

这些荣誉,是王成帮在中国跌宕前行的浩荡潮流中,以数十年矢志不渝的坚守、荡气回肠的奋斗、惊心动魄的力量,对党承诺于心、践诺于行的凝结。

休息时,一起干活儿的工人笑着说:“王师傅,您的裤角怎么又破了?”

“破了再补嘛!你见过有谁穿着新衣服干活儿的?”王成帮语气平静,脸上也看不到丝毫尴尬。

这位从不乱花一分钱,一套军装能穿十几年的共产党员,对国家和人民却十分慷慨。

1969年,他将自己的全部3000元积蓄捐出,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此后发生的唐山地震、汶川地震、玉树地震等重大自然灾害,他都无一例外地捐了款。多年来,他为各族困难群体捐款超过10万元,捐出的物资不计其数。

每当受助者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总是郑重其事地说:“我的名字叫共产党员!”

守望青山绿水

19时许,天已经黑透,王成帮下班了。他选择步行回家。王成帮每周都要在天鹅河景区走一圈,像将军一样“检阅”景区内自己栽种的那些成排成行的树。

全长10.5公里的天鹅河景区穿城而过,是梨城胜景,散发着江南风韵。而在王成帮退休的上世纪80年代,这里还是几条灰土路,满眼旧平房。

“1988年从部队退休,我就在孔雀河南岸种树。1993年,我到塔里木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基地,成为一名义务绿化工人。”王成帮说,在孔雀河南岸的基地栽树8年后,他成为库尔勒市园林局的义务工,又开始在孔雀河北岸植树造林。

王成帮在种树方面显现的创新精神,在塔指基地时就已初见端倪。他构思设计了十几个蓄水池,利用梯级提水方式,将孔雀河水引入基地院内,实现了绿化不再与城市争水的目标。仅此一项,就为基地节约资金200余万元。

“你看,那就是成帮柳!这种树是政府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王成帮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路灯下,但见几棵柳树冠幅如伞,满目金黄。

“这种树是我在2001年发现的,特点是树形好、病虫害少、抗旱,冬季柳枝金黄,是比较罕见的树种。我已经将它们培育到11代,总数超过1万株。”王成帮说。

王成帮的创新还不止于此。为了改变库尔勒多植杨树、榆树,树种单一的现状,他潜心钻研,埋头苦干,使法国梧桐、小叶白蜡、胶东卫矛等十余种苗木实现了本土化种植。

从鸿雁河到天鹅河再到孔雀河,走完景区,王成帮花费3个小时。景区里的树木,哪些是他亲手种植的,哪些是他培育的,哪些树上有哪些故事,他都如数家珍。

初步估算,退休后的30年里,王成帮在孔雀河两岸植树育苗已近百万株。

王成帮在这座距离塔克拉玛干沙漠80公里的城市,种下的不仅仅是树,还种下了一种精神。

自上世纪80年代初在库鲁塔格山栽下第一棵树至今,库尔勒市310万人(次)义务植树1.1亿株,在城市周边筑起了一道绿色长城。目前,库尔勒市拥有城市公园绿地606公顷,人均公园绿地面积14.54平方米。

改革开放后,库尔勒市先后荣膺“国家环境保护模范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全国绿化先进集体”等多项国家级荣誉,是西北五省区唯一荣获“全国文明城市”四连冠的城市……王成帮是这座城市生态文明建设大军中艰苦奋斗和率先垂范的代表。

22时许,王成帮到家。在外忙碌奔波了13个小时,这位82岁的老人依然精神抖擞。

王成帮说:“我无论在什么岗位、什么时候、从事什么工作,都牢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总想为党和人民多干点儿实事、好事。只要心里有信仰,身上就会有力量,苦点儿、累点儿都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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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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